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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埃科纪:《昨日之岛》与知道分子游戏  

2007-09-30 18:02: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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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埃科纪:《昨日之岛》与知道分子游戏

 

                                                                                                              徐 江

 

因为身跨畅销小说和在欧美学界已时尚了二十几年的符号学,埃科在今天的西方人文界,已是不争的“现象级”作者——这我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且一直好奇着想知道的是,埃老师的第三部小说《昨日之岛》,在目前在世的那些欧美精英级小说家眼里,究竟评价如何?

同埃科其它的中世纪小说一样,《昨日之岛》也自有其妖冶之处。小说的结构主体,是一部以对故事主人公罗贝托日记进行复述、并穿插了点评的文稿;从内容和情节上看,全书只有开头,没有结尾,最后勉强靠复述者对罗贝托下落的推测、以及罗贝托日记内容的怀疑,终结全书。为了败中求胜,让读者惊叹作家的智慧,进而放弃对小说没有结尾的指责,埃老师使出了挺毒的一招——公然挑衅人们对小说常识的认识:“不错,这段历史极富小说特质,然而它的首尾都不完整,要如何编成真正的小说?”他甚至宣布这部小说叙述的对象“不是罗贝托,而是罗贝托的日记,此外其中臆测的成分要远远超过真实的成分”。

小说一开篇,主人公罗贝托已经遭遇海难,他抱紧一条木筏在半昏迷状态下随波逐流,直到撞上一艘停靠在近海处的“达芙妮”号废船。废船上没有人、没有救生艇,但饮水、食物、酒甚至禽鸟、植物一应俱全,这让罗贝托狐疑。但劫后余生使得罗贝托更多把精力用在了恢复体力和适应环境上,他甚至用回忆往事和写日记(以给远方的心上人写信的形式),来打发漫长的时光。

罗贝托出身于意大利领主家庭,十六岁时随父亲参加了牵动全欧的卡萨雷城争夺战,这是罗贝托所经历的第一件影响终生的大事。他的父亲在此役中身亡,他也在战争中见识了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西班牙、教会在争霸中的嘴脸,各阶层人士的光怪陆离,并初次遭遇了对异性的迷恋。影响罗贝托一生的第二件大事是游学巴黎,在这里他从一个意大利的青年领主、土包子,逐渐修炼成了一个在沙龙中虽偶有敏感、却不失风雅时尚的绅士。但是一次他出于泡妞目的,而在沙龙中所发表的关于“交感粉末”的理论过于奇特,引起了首相黎塞留的助手兼接班人马萨林主教的注意。

马萨林胁迫罗贝托作为法国政府的间谍,潜入了荷兰商船“阿玛利里斯”号,刺探英国医生毕尔德寻找海洋180度经线的秘密,以期将来服务于法兰西寻求海外殖民地的扩张行动。就在罗贝托刚刚接近毕尔德医生、并搞清研究的内幕之际,“阿玛利里斯”号却突然遭遇海难,全船人除罗贝托外都已丧生。幸存的罗贝托偏偏不会水,从此只好长时间困守在与对面小岛一水之隔的废船“达芙妮”号上……

随着对“达芙妮”号环境的日趋适应,罗贝托开始认定船上除了自己,肯定还有别人。果然,他“捉”住了此船的主人——耶稣会神父卡斯帕。卡斯帕也是一位180度经线的寻找者。但他寻找经线的目的倒不同于毕尔德和罗贝托,他是想用仪器和探险去证明《圣经》的正确。卡斯帕告诉罗贝托,由于180度经线正是人们所说的反切子午线,那么一旦登上“达芙妮”号对面,也就是位于180度经线另一侧的那座小岛,时光就可以倒流回昨天……为了证明自己判断的正确,他先是训练和自己同样不会水的罗贝托学习游泳,后来又索性想借助自己发明的器材,亲自渡海抵达对面的“昨日之岛”。

罗贝托阻止不了卡斯帕神父,只能眼睁睁看他离船、没入茫茫波涛。绝望中的罗贝托一面继续练习游泳,一面写小说自娱,一度还因为下海受伤而陷入精神上的恍惚。罗贝托小说的男女主人公,分别是自少年时就一直被他在幻象中臆造出来的“兄弟”费杭德,和他在巴黎的单恋对象莉里亚。在小说中,费杭德实现了罗贝托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完成的事——成功地和莉里亚成为情侣。与此同时,他还成为一个双重间谍和情报贩子,试图通过败坏罗贝托而与马萨林主教达成交易,不料被主教识破、关押,后被莉里亚搭救,从此漂泊于海上汪洋。途中他们又遭遇海难,写到此时,罗贝托的脑子开始彻底乱了,在他笔下,幻想与现实开始纠缠不清。出于对费杭德艳遇的嫉恨,罗贝托毅然让费杭德在海难中去了阴间,而莉里亚因为落水时怀抱一块木板,被海水重到了“达芙妮”号对面的“昨日之岛”。最后,在解救梦中佳人的冲动下,罗贝托放走了船上禽鸟,点燃了易燃之物,纵深跃入大海,游向“昨日之岛”。

读到这里,《昨日之岛》的故事线索全部中断,剩下的只有本文开头提到的“叙述者”那些对罗贝托所留文字的唠叨与存疑。而从中大家约略知道,船上放的那把火终于没烧起来,罗贝托本人则下落不明,全书至此也就结束了。

很难说以上短短的梳理,就能如实向没看过《昨日之岛》的人传递出全书的气质。事实上,《昨日之岛》作为一部长篇小说,是不是能让人耐着性子读完,并在阅读过程中始终能把握到我们在刚才的梳理文字中所揭示的那种清晰的可读性,我都非常怀疑。因为在小说的每个单元(无论是卡萨雷城争夺战,还是罗贝托在巴黎贵妇沙龙中的哗众取宠;无论是“阿玛利里斯”号上罗贝托面对毕尔德医生所进行的装傻充愣,还是“达芙妮”号上卡斯帕神父关于地理学与神学的振振有词),埃科都时刻不忘让他的笔下人物,源源不断地吐出似是而非的人生感叹、信仰争执乃至形形色色无法确认其正误的学科推论。这些讨论、慨叹,虽然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托尔斯泰或黑塞小说中主人公对情感、人生、宗教意义的追寻,也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主人公对社会、革命乃至人性卑污的拷问,但却无一不具备某种谐谑的不确定性。

托翁、妥翁抑或黑翁小说里的任何议论(无论是作者议论还是人物议论),对于揭示和呈现他们各自小说所要探讨人性、人生、社会、艺术等重大母题,都具有实指的含义,而埃科小说里的这些议论,基本上却都指向虚空。许多时候,我们既搞不清其中涉及的一些理念,是历史上确曾有过,还是仅仅出于作者的仿造?甚至也不清楚哪段文字源出自作者的谐谑,还是出于单纯的渲染氛围。更有甚者,传统经典大师们的议论,一般来说即使跑得再远,也不忘最后把读者再拽回来,而《昨日之岛》的东拉西扯却往往离题万里、说哪儿算哪儿,埃科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某位读者一旦恼羞成怒,会就此掩卷离去。在此前提下,即使《昨日之岛》依然褒有了埃科其它小说,虚构人物与历史真实人物、事件间水乳交融,我认为它对于(包括笔者在内的)所有对欧洲历史了解有限的中国读者的吸引力,是极其微弱的。但是为什么,我看到有限的书评(包括台湾作家的)会抓住类似““现代小说是一种百科全书”(这其实是卡尔维诺的谬论)、“灾难小说”、“海洋小说”(至于没文化的《今日美国报》书评,甚至还说《昨日之岛》“犹如一部教育小说”)……这些可怜的概念来对《昨日之岛》大唱赞歌?

卡夫卡的出现,已经标志了“百科全书”概念在现代小说中的失效(虽然卡夫卡本人生前非常想成为类似狄更斯、高尔基那样的社会百科全书式的小说作者,但我们已经看到,他的小说成了另一回事)。像《昨日之岛》这样有着疑似“百科全书式学识”面目的小说,我们顶多也只能说它是疑似。毕竟,里面的那些真伪掺杂的“学识”,更多时候不过是把小说填成厚砖的一个手段。我们固然可以把书中的众多议论和理念,解说成是埃老师通过小说再现欧洲文明少年时期蒙昧和探险精神并存的一个手段,但《昨日之岛》的主题却不是讨论欧洲文明的成长,所以此说实在牵强。而如果放在“海洋小说”、“灾难小说”序列里探讨,那我认为至少在我不喜欢的康拉德小说、我喜欢的《老人与海》和《一个遇难者的故事》面前,体型庞大的《昨日之岛》实在显得像一个过于笨重的侏儒。

十三亿中国人里,能有耐心和勇气读完《昨日之岛》的读者,我估计不会超过五千人。这除了说明小说不好看以外,什么也说明不了。但是我们可以预料,有胆量谈论这部书的中国人,恐怕要在这个数字上乘以10!自我炫耀学识的人历来比思考的人少,这是一条历史规律。不过在号称拥有四百多万册发行量的欧美,《昨日之岛》的读者情形究竟与中国的相去多远?这是令我非常好奇的。埃科说,“我真正关心的是后一类读者——现代读者,比如一些大学教授和我的学生,他们或许会花上6个月的时间仔细研读我的作品,探究其中的细节和缘由。”那么四百万本书的买主里,会不会有四十万都是埃老师关心的“现代读者”,我很怀疑。当然,要说埃老师的小说家声誉仅仅是由这四十万“现代读者”哄抬起来的,那更是鬼才相信。

熟识欧洲文明成长的读者肯定比我们阅读《昨日之岛》时更容易激起某种亲切感,这是肯定的。但是不是每一个欧美读者都能忍受埃科在小说中的“学识”堆砌,听任自己在作家强行编织的迷宫里瞎转,而不去追问主人公的命运,这又是另一回事了。就比如我们看金庸的小说,他写着写着突然用好几页卖弄起天干地支学问,或大谈《易经》与辩证法,这谁受得了!当然受不了,不意味就有人会跳出来抗议。毕竟在一本堆砌“学识”的厚书前进行抗议是容易遭到别人嘲笑的,不抗议,说不定还会被人误以为自己和作者一样“博学”。这是天下没文化而又尊崇文化、愿意通过求知去提高自己的人的通病。埃老师在《昨日之岛》里玩儿的,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投其所好的游戏。

小说的历史绵亘一千多年,即便从欧洲的近代小说开始算,也已经经历了好几个世纪的辉煌,支撑这种绵亘与辉煌的,并不是小说的教益功能。而是它的娱乐、表现自我以及文体美学上的游戏性探索功能。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我们只能说《昨日之岛》写得不好看,而不能谴责埃老师的写作方式(此书在小说技法的运用上依然是很有特点的,虽然书中也一直有我曾经分析过的埃科小说回避现世批判、过于书斋自赏的毛病)。其实,比《昨日之岛》本身更耐人解读的,是它那四百万骄人销量(放到全世界可能数量更多)背后的受众心理。这里面,有此前埃科小说和他在文化界盛名的叠加效应,也有全人类无法回避的附庸风雅陋习(正如埃科在《昨日之岛》里嘲笑过的)……类似的“佳话”在中国读者中也有,当年一部被通俗处理过了的《尤利西斯》不是也成了我们内地图书市场的畅销书吗。

所以,一部不好看的小说,未见得就值得我们多么大惊小怪,或是贬低作者。但一部不好看的小说背后,所隐藏的那种“知道分子游戏”的趣味,却是值得所有小说作者与读者,在创作、读解、甚至思考时加以自觉警醒的。否则就不是一两个文艺青年或文艺中老年,跳出来嚎“文学死了”的问题,而是人们对整个文化精神的理解,都将远离对生机勃勃(当然也是泥沙俱下的)现世的关怀。

我要说这种警醒,倒不仅仅是与小说有关了,它关乎了我们每个活人的精神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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